李炳奇:智能体标识是贯通智能体交互协作的关键锚点 | 互联网基础资源高质量发展会议

2026-09-02

8月21日,“AI赋能 IPv6筑基”——互联网基础技术研讨会上,中国信通院工业互联网与物联网研究所工业互联网部主任李炳奇,就《深化“人工智能+互联网”融合创新 ,加快智能体互联网研究与实践探索》作了主题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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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新阶段:

从“大模型驱动”到“智能体驱动”

为什么在大模型快速发展的今天,还需要研究智能体互联网?其根本原因在于,人工智能本身正在发生一次深刻变化。


从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历程来看,大体经历了专家算法驱动、深度学习驱动、大模型驱动,到当前智能体驱动几个阶段。早期专家系统更多依靠人工编写规则解决特定问题,AI更像一个缺乏灵活性的计算工具;深度学习让AI能够从海量数据中寻找规律,成为高效的判别工具;大模型出现以后,生成式AI开始“创造”信息,AI逐步成为一种通用生产力工具。


现在,我们正在进入智能体驱动的新阶段。从发展趋势来看,目前人工智能呈现出三条技术路径交织、并行探索的特点:由弱到强,是超级模型路线;由少到多,是群体智能路线;由虚到实,是具身智能路线。


智能体成为人工智能规模化应用的关键载体。功能意义上的通用人工智能(AGI)已经在场,正在向普适意义的AGI演进。AI正处于“感知”到“认知”、“工具”向“物种”跨越的临界点,开始具备世界感知、复杂推理、长程行动、自我进化等更“类人”甚至“超人”的能力。


智能体的核心特征,就是从过去的信息问答转向目标执行。传统软件、APP和网站大多按照预先设定的规则提供信息或功能,行为具有较强的可预测性。智能体则由大模型驱动,同时具备工具调用和代理执行能力,拥有更强的自主决策能力,行为也具有更大的不确定性。


复杂场景推动AI走向网络化协作

单一智能体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面对复杂、动态、大规模任务,单智能体本身存在资源限制、信息盲区、任务瓶颈和系统韧性不足等问题。比如计算和存储能力有限,信息渠道和感知范围有限,复杂任务难以拆解,出现故障以后恢复能力也有限。


因此,多智能体协同正在成为新的发展方向。通过合作、竞争、竞合等协作方式,可以将复杂任务拆解成多个可以协同完成的能力单元,实现资源共享、能力聚合、数据共享、任务分解和并行执行,让AI由单点能力进一步走向团队能力。


智能体大规模应用以后,这种协作还会经历不同的发展阶段。从短期看,是能力增强与局部协同。主要还是单体智能体,连接少量工具、数据库和单一系统接口,用于个人助手、智能问答、报表生成、自动化RPA等场景;从中期看,是群体协同与网络化组织。多个智能体形成任务网络,跨系统、跨组织协作增强,连接对象开始扩展到智能体、平台中台、行业应用、企业系统和合作伙伴;从远期看,则可能走向开放运行与智能经济主体。形成开放互联的智能体生态系统以及自组织、自演化的价值网络,进一步连接全域智能体、行业生态、设备、IoT、公共服务和社会资源。三个阶段有一个共同趋势:连接对象持续扩展、协作关系持续复杂、治理要求持续提升。


未来竞争不只是比较单个智能体有多强,更重要的是能否形成一套可发现、可授权、可调用、可审计的互联互通基础能力。


智能体互联网的四大变化

回顾互联网的发展,可以发现一个规律:谁成为主流终端,网络就围绕谁重新优化,AI智能体将成为新的主流互联主体。


未来互联网中的连接关系,将不再只是人与应用之间的连接,还会大量出现人与智能体、智能体与智能体之间的连接。智能体互联网是以智能体为核心交互对象,以执行任务为应用特征,在现有互联网体系架构基础上演进,实现智能体与智能体、智能体与人、智能体与工具自主交互的数字基础设施和应用生态。


智能体互联网呈现出的四个鲜明特征:


第一,连接主体人机共生。智能体会逐步成为网络核心连接主体,人类则从大量具体操作中解放出来,由传统“操作者”更多转变为“指挥者”。互联网也会从“人类使用的工具”进一步升级为“人机共生协作伙伴”。


第二,网络形态架构重塑。随着连接主体变化,网络体系会形成新的逻辑分层,组织形态也会由传统静态链接进一步转向去中心化或分布式的动态组织。基础资源将由标识位置信息演进为标识身份和能力。


第三,交互模式跨域融合。互联网交互模式将从被动响应转向主动感知。由传统的文字、图形界面,拓展至语音、图像、视频、动作等多模态融合交互模式。


第四,风险治理立体多维。高度自主性会带来责任边界模糊和行为不可控等新问题,包括身份伪造与权限篡改、数据安全和隐私泄露、链式反应与系统性风险,以及现有法律法规适配不足等问题。同时,智能体治理不再只需要关注政治、经济、社会等传统维度,还需要进一步关注伦理、价值等新维度,包括隐含偏见、公平性以及价值对齐等问题。


产业加速布局,收敛分散实践

当前,国内外产业界已经围绕智能体互联加快技术、标准和应用布局。


在国际标准和研究方面,ITU-T正在推进AI智能体互操作、协作以及通信网络相关工作,3GPP开始引入智能体通信和网络协同概念,W3C、IETF也在推动Agent协议、身份和交互相关讨论。


国内三大运营商也开始探索智能体互联网网络底座。中国移动推进ACN架构与协议体系,中国电信开展“智传网”和TokenHub 1.0探索,中国联通则围绕原生网络、CubeMAP协同推进相关实践。


智能体平台厂商正在构建可连接、可编排的平台能力,MCP、A2A等协议开始连接模型、智能体、工具和数据。传统餐饮、出行、物流、云和软件服务也在逐步把原有能力封装成智能体可以发现、调用和评价的服务。


与此同时,产业自主协议也在不断出现。例如,ANP基于W3C DID构建去中心化身份、智能体发现和元协议协商机制;ACPs协议簇包括ATR可信注册、ADP智能体发现和AIP智能体交互等协议;MCP主要支持模型或智能体发现、接入和调用外部工具与数据源;A2A则支持跨平台智能体通信和任务协作。


这些探索推动了产业发展,但也形成了新的共性问题:身份定义存在冲突、能力难以发现、安全分级不统一、跨平台协同成本较高。


国内产业界已经形成白皮书、自主协议、运营商网络架构和平台实践等基础。随着2026年系列国家标准发布,下一步更加关键的是通过统一验证体系,将分散实践逐步收敛为事实标准。


政策关注:从“人工智能+”走向

智能体注册、互联与治理

政策层面对智能体的关注也在持续深入。


从国家“人工智能+”战略,到政务、制造、信息通信等领域的专项部署,政策关注点已经逐步从人工智能应用本身,向智能体注册、身份认证、互联协同和安全治理等基础问题延伸。


相关政策提出研究智能体互联网体系架构,探索建立智能体注册平台,为智能体提供数字身份管理、检索发现和能力声明等服务,并研究身份标识、可信互联、合规支付、安全防护和冲突解决等基础技术。


2026年7月,工信部等四部门发布《关于推动互联网基础资源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提出面向智能体与智能体、智能体与外部工具、智能体与前端应用等典型场景,探索构建具备统一通信协议、数据交互标准和接口规范的智能体互联网络基础设施。中国信通院也支撑了《指导意见》的发布,进一步明确智能体互联网新型基础设施的发展定位,并支撑组织智能体互联网先行先试工作,集中攻关核心技术与关键系统,培育先导区和典型场景。


从国际来看,竞争焦点也正在从单纯的模型能力向网络入口和治理规则延伸。美国及其产业生态正在将前沿模型、MCP、A2A、AP2等协议,以及身份授权、代理支付和工程验证等能力逐步组合起来。其核心逻辑已经不只是保持单点模型领先,而是通过协议把模型能力嵌入全球软件、终端、支付和云服务生态,争夺下一代互联网入口与治理规则。


智能体规模化互联首先要解决身份问题

智能体真正实现规模化互联,首先必须解决身份问题。一个智能体如果无法回答五个基本问题——它是谁、由谁提供和运营、能做什么、是否有权调用、行为如何追溯——就很难成为跨平台可信协作的数字对象。没有稳定身份,也就无法形成跨主体、跨平台的责任闭环。


因此,智能体标识不是一个简单的编码,而是贯通智能体交互协作的重要锚点。


通过标识注册,可以形成唯一标识并明确服务提供者、运营者和责任主体;通过能力声明,明确智能体能力范围、应用场景和边界约束;通过解析发现,实现智能体检索、匹配和能力定位;通过可信调用,实现身份校验、权限控制和互联协同;通过运行留痕,记录调用过程、关键操作和异常事件;最终再通过责任追溯,实现链路分析、责任关联和风险复盘。这样才能让智能体真正成为可识别、可发现、可调用、可验证、可追溯的数字对象。


监管治理:从人工审核走向

“智能协同、人机共治”

智能体规模化发展,也会给互联网治理带来新的变化:


第一,服务内容动态化。传统互联网主要按照预先设定的功能向用户提供相对稳定的响应,智能体则从“静态固定响应”转向“按需生成与任务代理”,服务内容和能力会动态变化,需要更加动态的监管方式。


第二,服务主体关系链条扩展。过去一项互联网服务往往由单一平台完成,智能体则可以代理用户跨平台调用其他智能体和服务,服务供给从单点扩展为多主体协同,需要实现动态追溯。


第三,业务形态进一步泛化。智能体会逐步进入不同终端、不同应用和不同场景,不一定以独立APP的形式存在,因此需要寻找新的监管锚点。


第四,数量爆发增长。未来参与网络活动的智能体数量级可能激增到百亿乃至千亿级别,而且具有临时性强、生命周期短、行为风险高等特点,传统人工审核方式很难应对,需要新的自动化、智能化管理方式。


因此,我们提出以智能体标识为抓手推动技术机制和监管体系向智能体适配。在联网前,通过标识绑定主体信息、特征信息和服务形态信息;在运行过程中出示、接收并记录标识;在查询核验环节关联核准信息和调用日志,从而把核准、运行观测和溯源处置贯通起来,提升智能体可识别、可关联、可追溯水平。整体目标是构建“智能协同、人机共治、全链路审计”的智能体监管创新路径。


目前,我们已经完成智能体互联网试验网络原型系统开发,并以此作为核心载体,联合产业链各方开展现网关键技术全流程验证,通过分阶段测试持续推动技术迭代和方案优化,加快智能体互联网从技术研究向规模化应用落地。


智能体互联网未来发展的四大方向

下一阶段,我们将重点从四个方向继续推动智能体互联网发展。


第一,完善标准体系。围绕智能体互联网架构、标识、身份、通信、接入、安全等方向开展标准化布局,积极参与IETF、ITU、W3C等国际组织工作,加强国内国际技术框架互认兼容。


第二,完善标识系统。进一步推广基于DID的智能体“标识+身份”体系,同时兼容DNS、OID、工业互联网标识等主流方案,实现身份信息、能力特征和网络位置精准关联,推动形成智能体互联网基础资源体系。


第三,完善监管治理。加强与传统互联网监管体系衔接,建立智能体全生命周期治理技术手段,实现智能体信息可查询、责任可绑定、行为可追溯、服务可管控,并在重点区域、重点企业开展核准试点和技术验证。


第四,推进示范网络建设。梯次推动重点城市、网络运营者建设具备统一通信协议、交互标准和接口规范的智能体互联网示范网络,先行验证身份标识、编排调度、网络治理等技术路线,让智能体互联网从“单点试验”逐步向“全域服务”延伸。


总体来看,人工智能正在由大模型驱动进一步走向智能体驱动,互联网也正在由“连接信息”迈向“连接智能”。未来,我们需要以标准体系统一规则,以标识系统筑牢底座,以核准试点验证机制,以示范网络带动规模应用,逐步构建自主可控、开放互联、安全可信的智能体互联网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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